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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一 第二章 |
李梅吟和张兰刚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,张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,她从手袋里掏出了那个精致的诺基亚粉色翻盖儿手机看了一眼,就对李梅吟说:“肖敏打来的,准是又要买衣服。”说着,手机被放在了耳朵上:“喂!肖敏吗?”对方立刻迫不及待的回答:“是我,张兰,你到哪儿去了,家里怎么没人接电话?”“我在梅吟这里,你重新打过来吧!” 张兰的手机刚刚挂掉,客厅里的座机就急躁地叫喊起来,张兰只好苦笑着坐过去接听。在座机上,肖敏的声音就像电话铃声一样的洪亮:“张兰,听雪欣说,你店里又进新货了,你怎么不告诉我呀!”张兰赶忙解释:“肖敏,你误会了,我真不知道店里的事情,那个店上个月就承包给我妹妹了。我自己又经营不好,还不如吃点房租和承包费呢。”肖敏失望的声音立刻传过来:“张兰,那我们的合同怎么兑现?” 肖敏跟张兰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合同可言,但在张兰经营自己那间服装店的时候,她的朋友们都是自然而然的享受打折待遇的。而且折扣打得很低。这也形成了一种习惯,互惠的事情总是心照不宣。表面上看朋友们都很关照张兰的生意,其实这其中真正受益的倒是她们自己。 肖敏和张兰的电话在继续,张兰就半开玩笑的说:“你又不是不认识我妹妹,她不会管你多要钱的,再说,你老公每个月给你好几千块钱,你用得完吗?干嘛那么斤斤计较啊!”肖敏马上哭起穷来:“张兰,你不是不知道,几千块钱根本不够我用的,你想想,那个美容店每个月要宰我多少钱。可我又没办法,已经上了贼船了。”听到这些,张兰就有意气她:“好啊你,肖敏,给美容店花多少钱你都舍得,给我的店里花一点钱你就抱怨,你良心何在?”说完,张兰赶紧把手捂在了嘴上,生她怕自己憋不住再笑出声来。 这招果然真灵,肖敏只好连声的好话:“好了,张兰,你不要计较了,咱不是好朋友吗。就算姐姐求你了,马上回来吧!下午陪我到店里去看看,我也给你送点钱行了吧?”张兰就拿起劲儿来:“我真的回不去,我答应梅吟了,要陪她一整天的,我不能言而无信吧?要不明天陪你去?顺便也噌你一顿好吃的。”肖敏就急躁起来:“梅吟在旁边吗?今天我就请你们噌饭,叫她过来听电话,我跟她说!” 李梅吟其实就坐在张兰的旁边,再加上肖敏那响亮的声音,还用得着直接对话阿。她的喜怒哀乐早跟着她们俩的对话变换着呢。可张兰仍是诡秘的冲李梅吟挤挤眼,随之把电话递给了她。李梅吟嘻嘻哈哈的接过了电话:“喂!肖敏,什么事啊,大惊小怪的?”肖敏:“梅吟,晚上请你们吃饭怎么样?”李梅吟就矜持出一股酸劲儿来:“真的?等我看看外面,今天刮的是什么风?但愿我的耳朵刚才听到的不是风声。”肖敏立刻反击:“梅吟,你什么意思?你想杀人啊?你们宰我的次数还嫌少啊?”李梅吟冲张兰吐了下舌头,赶快把话头抢过来:“hi,肖敏,可别这么说,最近可还没有一次呢。我可告诉你,馋死别人也犯法,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!”肖敏终于耐不住性子了:“好了,梅吟,别逗贫了,你和张兰马上打车过来,我们先到张兰的店里看看,我买几件衣服。然后就去吃饭。我就下午半天的时间,晚上女儿还回来呢。”李梅吟索性提出了要求:“好。我们这就过去,那晚饭可要到‘知心港’去吃啊。大冷的天儿,只有火锅才舒服呢。”肖敏耐住最后的一点性子回答:“好了,好了,赶快过来吧,故奶奶们,今天就是北京饭店我也认了。”随后电话就变成了忙音。肖敏挂掉了。 李梅吟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八点多了,一身的疲惫、一身的寒冷,但心情倒是很高兴的。这个周末算是一个特殊的周末,对她来说是非常充实和快乐的。当她洗过澡、吹干头发,躺在床上的时候,那种快乐和幸福的感觉还没有完全褪去呢。 独身女人在感受孤独和幸福的时候是一样的表现,都会生出一些幻想和生理需求,这些自然就和男人有关系了。一个人孤零零的睡在被窝里,羽绒被也就不那么温暖了。每到此时她就会觉得,自己真是应该找个男人嫁了,躺在自己喜欢的男人怀里,度过漫漫的长夜,那才是真正的幸福。可自己喜欢的男人到哪里去找呢?咳!未来依然很渺茫,她只好又一次靠着那些回忆来安眠了。 寒冬的西北风是肆意的,在窗外拼命的呐喊,李梅荶只好又一次的裹紧了被子,此时此刻那被子就是她唯一的温暖与幸福了。一小时后这可怜的幸福就随着她轻微的鼾声扩张了。她终于睡着了。 周日的早晨风依然很大,李梅荶睁开惺忪的睡眼,看了一眼腕子上的手表,快九点了。她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,只是伸出胳膊把床头的耳机,塞在耳朵里了。MP3里悠扬的歌声就响在耳边了。这一天不会再有什么精彩的安排了,因此她只好把享受放在了第一位,躺够了再起来做饭、洗衣服,这些都是万不得已的,也是无人可以替代的。 再怎么寂寞,周末在家休息比起平常的工作日来都应该算是幸福的。外面,风、霜、雪、雨的环境她早就厌烦透了。可她没有办法,她没有可依靠的力量,为了生存,她必须每天走进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去。这样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频率,她已经适应了。懒懒散散的休息了一天,时间反倒感觉很快,转眼太阳又落山了。明天啊,真想叫它慢点来,可很多事情,都是人不能把握的。 周一在不情愿中还是到来了,拖到实在没法再拖的时间,李梅荶终于起来了,被子根本不用叠,翻开凉在那里就行了。然后匆匆地洗了把脸,就饿着肚子去挤公交车了。寒风刺骨的冷,羽绒服都打透了。可比起寒风来更叫人难受的,就是公交车的拥挤了。 一路上颠颠簸簸,你推我搡,要么吵架发泄,要么麻木不仁,大早起就会攒足一天的坏心情。你说这工作能干得顺心吗? 单位里又是忙忙碌碌的,好像全科的工作都应该由她一个人来完成似的。她虽然没有结过婚,表面上好像没什么负担。可却已经不年轻了。按说到她这个年龄,起码也应该是个科级的待遇了,但她没有,还只是个科员。因为从论资排辈和学历上,她都够不上资格。她只有个大专的本子,这是什么年代,大专已经不太符合社会的要求了。论资排辈吧,那些老的牢牢的坐在那里就是不让贤,等他们实在走不动了再让贤的时候,自己也老了。真是有点生不逢时啊! 下了公交车,李梅吟穿着高跟筒鞋,又艰难的走了十分钟的路才到了单位。刚推开办公室的屋门,一口气还没容缓过来,科长一句冷冰冰的话就迎头甩来了:“李梅荶同志你可又迟到了!到我屋里来一下,我得跟你好好谈谈了。”李梅荶的挎包儿都没来得及放下,就跟在科长的屁股后头走进里套间去了。在科长还没有坐回到自己的位子里去的时候,她倒先找了个就近的位子坐下了,一幅疲劳、辛苦的表情摆在了科长的面前。那怨气已经浮于颜表了。 门虽然被关上了,但科长的声音并没有被隔离,外间的大办公室里,五个科员都聚精会神地竖起了耳朵。原因是,他们刚刚在科长面前议论的就是关于李梅荶迟到的事情。他们已经不能容忍了。还有一个同事居然说出了这样损人不利己的话:“不惩罚落后的,就是在打击先进的。”其实李梅荶跟他们也没有任何矛盾啊,倒是他们每个人都占过李梅荶的方便呢。可这人啊,就是这样,容不得别人比自己特殊一点,好东西最好人人有份,坏东西我才不要呢。迟到没有受到惩罚,在他们心里也许跟好东西差不多,因此这里就有妒忌的成分了。 科长无可奈何的声音传了出来:“我说小李子,你也给我留点儿余地!你说你,一个星期倒有三、四天迟到,这个科室叫我怎么去管理?你是个老同志了,是不是也考虑一下影响,给其他同志作个表率,何苦为一点小事,抹煞自己的成绩?” 李梅荶正有一肚子闷气,虽然她心里清楚,科长这些话是说给其他人听的,但仍然忍不住的顶撞了几句:“老同志怎么了?我没法不迟到,这车堵的,连摩托车都开不过去。我有什么办法?我横不能天不亮就起来去坐公交车吧?”喘了口气,她马上接着说:“别人都可以坐班车,我却坐不上。要不请科长跟领导请示一下,叫班车拐个弯,接我一下,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迟到了。哦,对了,还有一个办法,我写份申请,交给领导们讨论一下,也在我们的家属区,分我一套房子。我这个老同志在优惠分房上,可从来还没享受过呢!怎么,不该公平对待吗?”紧接着她又说:“就因为我父亲给我留了一套房子,我就没有分房的资格了?法律有这方面的条文吗?我不给领导找麻烦,就已经算是宽容、忍让了,怎么反倒一大堆我的不是了,将心比心,领导也为我想想吧!” 李梅荶的话咄咄逼人,噎的科长差点背过气去。可也确实说在了理上,问题的关键是单位没有给她解决交通和住房问题,如果解决了一项,她真是不可能迟到的。科长的难堪,叫李梅荶也有些不好意思,她忽然把食指放在嘴上“嘘”了一下,然后苦笑着指指外屋,科长虽然领会了她的意思,但仍无奈的摇摇头。 她这些话就是说给外间屋的其他人的,要传递出的消息就是:我没沾着什么便宜,别轻易惹我!义正词严的说完这些话,她站起来摊开了双手,很滑稽的摇摇头,还没等科长搭话,就自顾自的推开门走出去了。 李梅荶的动作也许突然了些,当她把套间的屋门打开的瞬间,外屋那五个人的表情都还定格在那里。全体不自然的表情,就显得有些滑稽。但李梅荶没有笑的心情,她撅着嘴,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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