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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一 9、爸爸儿子 |
| 前几天我还一直在祈求周六不要来,最好是不过周六直接跳到周日去,而现在,我开始期待了,期待能在明天见到林哲。可那又好像是不能的事情,以林哲的性格一般来说,他爸爸希望他做的事情,就算他很想做他也不会去做。譬如说,明天的会面,还有考试成绩。 林哲是很聪明的人,而且上课听得很认真,尽管他课下没有努力去学过课本,他的成绩也还算得上是中等。每次考试他都会算计好自己的分数,这个分数永远达不到他爸爸要求的分数,但也不会相差太远,不是有那么句话么“父子如仇”。 林哲一进家门就看到他父亲端坐在沙发上等他,他没有说话,直接把自己扔到父亲对面的沙发里,两个人都不说话,父亲是在等儿子先打招呼,好维持自己的威严。儿子的心里对父亲的仇恨却早已压倒了所有的理智。在一阵令人窒息的对持后,林哲的伦理道德有那么一点复苏,于是开后懒洋洋地问 “你来干什么?” 做父亲的一听到这话,火气猛地蹿起来,一拍茶几,跳了起来“难道我买的房子,我还不能来!” 这一句话又把林哲推倒了绝望的边缘,他走到门口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走,父亲的心里有些后悔,毕竟儿子已经向他低头了,可自己又放不下脸面来,所以之后又命令般地问:“你干什么去!” 做儿子的当然体会不到父亲的心情,他只冷冷地回答“等你参观够你的房子我再回来,如果你想收回你的房子,我就搬出去。”说完便往外走。 没有哪一个父亲受得了儿子这样的话,此时的父亲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,他大吼道“没有老子你能活到今天,活得这么好!收回房子,那我给你的生活费和学费呢?” 已经走出几步的林哲听到这些心里就绝望了,他不再对他和爸爸之间的感情抱有任何希望,他在头脑中无数次想过这个场面,而最后自己是背起一个行囊独自去流浪,不再依靠爸爸的钱生活下去,但现实毕竟是现实,他没有那个勇气,更没有能力自己活下去,也只好当做没听见一只跑了下去。 李明浩送我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人,那个人见到李明浩马上转过身去低下头,李明浩一句话也没说,直接追了上去,他跑,前面的人也跑。 “李明浩”我在后面大叫着追赶,可是他们跑得太快了,拐来拐去就没了踪影。当我决定自己先回家的时候李明浩又跑了回来,“跑到菜市场,人太多了,没找到。” “谁啊?”我问。 “昨天打我的人其中的一个,我还想追上问问是谁让他们这么干的呢!” “没追到就算了,打架又不是什么好事,他要是有同伙在这你追上去不就惨了。” “哦?你关心我?”他嬉皮笑脸地问。 “白痴,我是怕你连累我被打。” “怎么会呢!有我在,我被打死也不会让你挨打” …… 当走进我家所在的居民区时,我一眼就看见了在我家楼下游荡的林哲,我很惊讶,林哲更惊讶,因为他一直在看我旁边的李明浩。 “打算抢劫,来踩点的么?”我笑着说,心里却莫名其妙的紧张,而且紧张得厉害。 “杨慧兮”林哲冷冷地说“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?”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,并征求我的回答似的问“嗯?” 也许他要说的是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,可生气的时候谁有兴趣猜测对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,我的心里气得发慌,对他大喊“你的情绪只有五岁小孩子的稳定程度,你从来都只考虑你自己的感受。” 喊完后我心里就后悔了,喊的太斯文了,不能让他体会到我的愤怒,林哲的表情非常复杂地变化着,好久他说了一句“对不起。”愣了一会就走了。我也一赌气跑回家,李明浩左边喊一下林哲,右边喊一下杨慧兮,最后他还是追林哲去了,还好他什么都没说。 我乒乒乓乓地回跑自己的卧室,老妈随后推门走进来。 “怎么才回来,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。” “没事。”我扭头不看她。 “没事?”老妈显然一点不相信,她笑笑“你连豆子大的事都藏不到心里去,你现在这样和我说没事?” “好了,老……妈……”我伸手去推她,把它推出去然后关上门。 “好了,好了,不问了,明天去见你郑叔,你要早点起来,准备一下。” “不去!”我又开始把她往外推。 “为什么?” “我讨厌他儿子。”说完我就有些懊悔。 “谁?郑振哲?你见过他?” “没有,从小就讨厌。”我给自己找借口。 “没有啊!”老妈显得很疑惑,“你们小时候感情挺好啊!谁见了都以为是亲兄妹呢!再说就算不好那也是小时候的事,听说他现在长得可帅气了。” 真是知女莫若母,我这点爱好她也知道得清清楚楚,再说下去我非得把自己卖了不可,这此我决心把她推到外面去。 “好了,老妈!”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“明天要见贵客,你出去去美容院,好好准备一下吧!啊!” 老妈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强迫我做什么,见我如此坚决,她也就不再说什么,出去后她真地去了美容院,回来后一直和我SHOW她的新发型和新衣服,老妈就是老妈“人老心不老”。 林哲在网吧晃到十点多才回家,其实他还不想回家,只是李明浩坚持要回去,他自己留在网吧也没意思,也就一起回来了,他知道李明浩回家太晚一定会被重罚的。这就是有母亲的好处,犯错永远有人管教。 当林哲打开门的时候,他发现灯还亮着,也许是爸爸走的时候忘了关灯,可当他走进去后却发现,爸爸斜躺在沙发上睡着了。看着爸爸睡觉的样子,他的心里升起丝丝歉疚。尽管他把脚步放得很轻,爸爸还是醒了,当看到是林哲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,可是只有那么一小会。 “我来时要告诉你明天我去见你伯母和杨慧兮,你要想去的话,九点半我来接你。” “哦!”林哲答得有些勉强。 “那我走了。” “那个……”林哲欲言又止。 “嗯?”爸爸转过头有些期待地盯着他。 “我,我,我不去了。” “哦!”爸爸很失望地拾起鞋子 林哲心里猛地紧缩“爸!”他突然叫了一下。 爸爸显得很惊讶,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这个词太陌生了,时钟刚好响起来,已经十一点了 “住在这吧!太晚了。” “哦!”爸爸愣了一下。 “这是你的房子。”说完林哲就关上门进了自己的屋子。 爸爸没走,他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,这个屋子里的摆设和几年前他出去做生意是一模一样,除了陈旧一点之外,没有一点改变。他在自己的结婚照前站了很长时间,他曾经甚至认为只要有足够的钱,儿子就会满意自己的生活,他怎么能。 上午十点我和妈妈准时坐到上岛咖啡屋里,温柔的光线下感觉有些模糊,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。 “郑叔”我亲切地称呼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。 “哦,慧兮,真是女大十八变啊!” 妈妈和这位郑叔不停地谈这几年的经历,我则一直傻乎乎地笑,林哲没来,他难道还在以为他不告诉我,我就无法知道他就是郑振哲吗?这个自闭的家伙。 自己出了一会神,突然发现气氛有点不太对,抬起头却发现老妈的眼里噙着泪水,郑叔也是神色凝重,就算很久不见了也应该是喜极而泣阿,可这场景…… “老妈,怎么了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 一阵令人感到恐惧的沉默过后,老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很久,郑叔叹口气,然后极为认真地对我说“当年我们阿哲多亏你爸爸妈妈照顾,如今你爸爸死了,家里经济状况又不好,我想把你接到上海和我一起生活,由我来负担你的一切费用,也好减轻你妈妈的负担。” 我看着妈妈,妈妈也正用哀求般的眼神看着我,我尴尬地笑笑:“不用了,在过两年我就上大学了,就可以自己赚钱了。” “可是”郑叔坚持着。 “慧兮……。”妈妈打断我们的谈话,可一开口她的眼泪立即流了下来,“你——考虑一下吧,为了你自己的将来好好考虑一下。” “不用了”我依旧微笑着“我自己可以。” “慧兮。”妈妈哀求道。 “妈妈”我有些不耐烦“不管有多苦,只要我们在一起就都会好的。” “慧兮,将来我没法负担你的生活费。” 我惊呆了,好久,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“我成了你的负担了,是吗?” “不是这样的,慧兮,我……” 妈妈止住的眼泪和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我怀疑:“你心里有别人了是吗?我成了你的负担了,是不是。”我歇斯底里地呼喊着,然后离开座位夺门而逃。 “慧兮”郑叔在后面叫我,却被妈妈拦住了,哽咽了许久,她才说“让她恨吧!恨得越深越好。” “这又是何必呢!” “不然让她怎么活啊!” 街上有些拥挤,我有些分不清方向,我要逃,逃到哪里去呢?家吗?可那是妈妈给我构建起来的,没了妈妈,我还有家么?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,在街角认真地观察每一个行人,直到头脑木然,回到家,我把自己锁到屋子里,不动也不思考,待到我恢复了理智时,妈妈已经在我的门外叫了好久。我是不是太自私了,妈妈追求她自己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对,难道只是因为这与我有关,我就把它否定了吗? “让我静静。”我对门外的妈妈说。 尽管我已经饿得头晕目眩,眼冒金星,可既然是生气也要坚持一下嘛,不然太没个性了。 眩晕之中,我慢慢地睡着了,直到清晨老妈在门外叫我吃早饭,大概十点多了吧。十点以前老妈绝不会叫我起床的。我想做起来却没有力气,也许我该怀疑,昨天睡得那么死,是饿晕的?我很清楚,现在需要吃药,可是不能,我要等到老妈走后,自己再去找药吃,不然会被她笑,我尽量用正常的声音对她说,“没事,我再睡会,你先去上班吧。” 我听见老妈在处面转了好几圈直到门铃声响起。 “你是?”我听见妈妈问,“噢,慧兮的同学。” “不,伯母,我是郑振哲,对不起,昨天没去看你,我……” “哦!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,没事,快进来吧,原来你和慧兮早就认识。” “啊,不过她不知道我是郑振哲。” “为什么?”刚问完老妈又跑到我门前大喊“慧兮,郑振哲来了。” 我没有回答,这家伙竟然骗我这么久,还莫明其妙地和我生气这么多次,不可原谅。 迷迷糊糊地听见他们在谈话,只是听不清在说什么,我竭力想听清他们的谈话,可神志还是越来越模糊。 不知过多久,老妈好像是出去了,林哲走到我门前,一直不停地说些莫明其妙的话,我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思维。 “慧兮,我是林哲,开门吧,我知道你在和我生气,我也知道我没理由地和你生气,让你很难过,可是每次我一想起你完全不记得我,我就很生气,开门吧,慧兮。” 我挣扎着,努力挣扎着坐了起来,费了老大力气才把门打开,见到林哲的第一句话就是,“去,帮我拿一些药过来。” 此时此刻,我才了解健康人对药的白痴程度,林哲抱着药箱问我“这个吗?”“这个?”“这个?”“这个也不是?” 我不停的摇头,直到脖子连支撑脑袋的力气都没有,最后只好我自己去找,谁让我自作自受,老妈在的时候不肯讲话,不过看林哲紧张的样子,我挺开心的。 吃药的过程虽然挺艰难,但好在我不常得病,药效又非常好,一个小时后,我就能正常思维了,在这一个小时里林哲不停地对我讲话,而且讲的全部都是小时候的事情,难为他记的那么清楚,这一切就因为我对他说,“我喜欢听你讲话。” 病人永远是有那么一点点特权的。 我不再生气了,反而有些后悔,昨天生气有些莫明其妙,怎么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生气呢,还气到生病,太不值得了。 “你刚才说什么,我都不记得你?”我问。 “没什么。” “快说。” “就是每当你对待我像对待一个陌生人时我很生气。” “你走的时候我才六岁,你当我是超人啊,再说,那时你才八岁,八岁的你和现在哪长得像,认得出来才怪。” “你好了?话那么多。” 林哲说我小的时候很爱哭,每次他一抢我的东西,他就会对我说“你哭,你哭我就给你,我最喜欢你哭了。”每次他欺负我,我都会打小报告,于是他就会背上欺负妹妹的罪名,并且被罚每天早起半小时去晨练。 “我现在那么能跑都是那时练出来的。”他说。 “那你是不是在欺负我之后,威胁我不许我打小报告,不然就揍我,让我知道你的厉害。” 林哲既惊讶又兴奋“你还记得?” “嗯,”我含糊地回答,钻进被窝,坐着太累了,躺下之前当然不能忘了告诉他“你现在也是这么对付我的,由此推之,不是说,‘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嘛’。 林哲恨得牙痒痒,由此也可以推知,林哲之所以总用武力解决问题,是因为他表达能力太差,吵架总吵不过我。 老妈回来后林哲才走,虽然他解释说听我老妈说我情绪不太正常,怕我从楼上往下做自由落体运动才坚持留在这,可一看他的表情,我就知道他是在担心,因为我病了嘛,这个家伙总是表现得漫不经心地,把自己的内心藏得那么深。 老妈没再提昨天的事,一切一如既往,我当然也不会再去揭穿自己的丑态,只是一看到老妈的神情,我就会觉得愧疚。 晚上我梦见自己在一条空荡荡的大街上奔跑,这条街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,我不停地跑,不停地跑,好像有什么危险在后面追赶,只要一停下来就会被吞掉,不能停,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,有人在叫 “慧兮,到这来,到这来……” 我转身发现一只手伸向我,当我去抓那只手的时候,四周的大楼都倾倒而来。 还好闹钟及时响起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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